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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 瘋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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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跑的決絕, 蕭覆僵在原地終於抑制不住戰栗,圍在四周的禁軍摸不準他的想法,都不敢跟著沖進去。

林中傳來狼嚎聲, 蕭覆頭一次驚慌失措起來,嘶啞著聲叫道,“把她抓回來!”

都快入夏了, 蕭覆卻只感到冰冷刺骨, 他不明白, 他實在想不明白, 他明明已經讓步了,為什麽一定要這樣?為什麽不能再信他一次?

他看著那些人在林中搜尋, 終究沒忍住, 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林子裏跑, 禁軍們追著那頭狼,那狼叼著一具屍體,飛梭在叢林中。

蕭覆骨髓深處就像被釘子一下下敲擊,撕裂然後崩碎, 鈍痛讓他呼吸困難,他快跑著, 飛身越過禁軍,從一人手中奪過劍, 直沖那頭狼掠去。

野狼自然不想被他奪走口中食物, 扭頭沖他齜牙, 狼目冒著綠光。

蕭覆手起劍落, 快的讓那頭狼逃跑時間都沒有,它就身首分離,死在了地上。

那具屍體應該是被很多野獸撕咬過, 頭骨稀碎,四肢殘缺不全,她身上還穿著宮女服,手腳根本辨不清原來的模樣,鮮血自她身上流淌。

蕭覆雙目煞紅,手中劍掉落,他伸著手去觸屍體,再也感受不到那溫熱,死氣從她的身體裏傳到他指尖,冰的他情不自禁往後縮。

他難以置信的盯著自己手指,隨即又伸到屍體前碰了碰她的手腕,她不會動了,沒有溫暖也沒有脈搏。

她像是死了。

他忽地喉間沁出猩甜,一口血猝不及防吐出來,再回過神時,他擡起手摸自己的臉,是濕的,他張唇哈哈笑了兩聲,回頭抓住近前的一個禁軍拖著他靠近屍體,問他,“你幫朕看看,她是不是沒死?”

是不是故意裝睡騙他?

他臉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瘋癲,禁軍嚇的跪倒,往那屍體上看一眼,著實慘不忍睹,她身上露出森森白骨,別說活著了,簡直沒有人樣,禁軍連連磕頭道,“陛下,她、她死了。”

“不可能!”蕭覆一口否定,怒目圓睜,“朕沒準她死,她豈敢死?你敢在朕面前咒她,朕殺了你!”

他撿起劍,揪著禁軍衣領便捅他,身後高仲站出來,慌忙拉著他道,“陛下!她真的死了,您節哀吧……”

蕭覆轉過身,狹長眸子張大,溢滿了驚恐、無促和絕望,他聲音發抖,“你說誰死了?”

高仲囁嚅半晌,終是道,“皇後娘娘死了。”

劍從蕭覆手中脫落,他突然捂住胸膛弓下身,大口大口鮮血從他嘴裏冒出來,高仲想過來扶他,被他猛然抓住,他仰起頭,面上淚合著血,眼神陰鷙瘋狂,喝令他道,“朕不信你說的!叫太醫來!”

高仲只得遞了個眼神給身旁禁軍,那禁軍不敢耽擱,跑出林子將太醫從床上拖起來,火速帶入林子。

太醫哆哆嗦嗦趴在地上,“微、微臣參見陛下……”

蕭覆手指著屍體道,“她還活著對嗎?”

太醫看一眼,就差點暈過去,都成這樣了,還能活著才奇怪,可他不敢說,就沖蕭覆現在這隨時發瘋的狀態,只要他敢吱一聲,估計下一刻就得去見閻王爺。

太醫只好湊到屍體跟前翻看,登時嘶一聲,“她、她這還懷著孕怎麽就死……”

“她懷了孕?”蕭覆怔怔望著屍體,驟然痛苦起來,她有孕,她有了他們的孩子,她該有多恨,才會寧死也要帶著孩子一起,她說不愛自己,她說恨不得他死,她用這種方式報覆自己。

蕭覆疲憊的朝他們揮手。

太醫跟著禁軍們悉數退遠。

蕭覆屈膝跪到屍體身旁,張開手抱起她,還如從前他們要好時那般,他的手掌輕緩撫著屍體背部,臉上麻木,眼眶裏大顆大顆淚珠往下落,他還笑了起來,笑到後面乍然道,“我不信你死了,你不可能舍得死,你肯定又在詐我。”

他突的身形一震,急忙沖高仲道,“你帶著他們在周圍搜找,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全部抓住!”

高仲立時領命,率禁軍分頭行動。

林子裏空的只剩蕭覆和太醫。

太醫膽怯的想跑回屋去,可是蕭覆背著他說話了,“幾個月?”

太醫懵了會意識到他是問懷了幾個月身孕,趕忙回道,“回陛下,估計才兩個月不到,她身子還沒顯,微臣也是憑她體態推斷出來的……”

他們學醫的講究望聞問切,雖然人死了脈象沒法把出來,但是根據他這麽多年在宮中給各位娘娘看脈的經驗,這定是帶著身子。

蕭覆閉著眼,他的孩子再也不可能降生,她做到了,她說得對,是他的錯,他不配得到信任,他不配被她放在心上,她寧死都不願再和他重歸於好,那些過去他曾賦予的傷害,她從來沒有忘記過,她到死都在報覆他。

蕭覆捂著臉低低笑,眼淚從手縫中流出去,高仲帶著那些禁軍回來覆命,“陛下,周遭都找過了,並沒有看見可疑人影。”

蕭覆先是坐在地上,最後趴到屍體前,沙啞著嗓子質問她,“為什麽不能給我個機會?”

他後悔了,他想回到他們初見時,那時她嬌羞依戀,他不該冷漠輕視,她想嫁給他,他不該只當她是玩物,她求他不要做皇帝,他不該一意孤行,逼她看著朔州城破。

他做了許多許多不該做的事,傷害了她一次又一次,她以前膽小懦弱卻被他逼的倔強赴死。

他永遠也得不到她了,她不會原諒他,這是報應,他自作自受!

天邊出現朝霞,林子裏霧氣很大,高仲道,“陛下,天亮了。”

皇後薨逝,今日的獵事自然不能進行。

蕭覆把屍體抱起來,越過他往外走。

昨夜發生這麽大的事,所有朝臣都穿戴整齊跪在行宮外,蕭覆慢慢到行宮前,霎時便聽臣子們高呼,“陛下節哀!”

蕭覆就像沒聽見,跨過門進房內,地上還暈著李玉真,他一腳踩上去,李玉真直接痛醒,瞅見他將一具殘缺的屍體放在床上,當場嚇得往門外爬。

蕭覆朝外叫了一聲。

張懷和素瓷一起跑進來,素瓷哭的直打嗝,楞是停不住。

蕭覆道,“去打水。”

素瓷慌忙出房門端水進來,蕭覆坐在床頭,擰幹巾帕擦掉屍體沾上的灰塵泥巴。

李玉真正快要爬出門時,他發話了,“把她拖出去當著李茂林的面亂棍打死,給朕抄了李茂林全族。”

張懷匆忙叫來太監將李玉真拖下去,門外傳來李玉真的尖叫,“陛下饒命啊!奴婢是被迫的,奴婢冤枉!求求您放過奴婢吧!”

緊接著就聽見木棍擊打聲,李玉真在外面痛哭慘叫,不久便沒了氣息。

屍體被拖走了,李茂林也被禁軍押了下去。

蕭覆擦著屍體露出來的那幾塊白骨,溫柔笑道,“你看,我幫你報仇了,誰也不能欺負你,我會對你很好,你不要再跑了。”

房內張懷和素瓷聽到這話,雙雙瞪大眼。

陛下不會是瘋了吧。

——

京郊外嵐山上,虞媗驚魂未定的坐在帳篷裏,喉嚨裏一竄一竄的往上冒酸水,虞朝曦將煮好的一碗白粥端給她,笑道,“這次他應該不會懷疑了,那屍體和你穿的一樣,蕭覆再精明,也想不到短時間內我們能偷天換日。”

說來也巧,本來虞媗遞信來,是讓他們提前潛藏在林中,等她跑進去,他們立刻撤退,把她的衣服混了血丟在地上,這樣能暫時糊弄住蕭覆,至少等他們遠離鎬京城,蕭覆可能才回過神。

這樣虞媗還是有危險,他那般喪心病狂,絕不可能會輕易放過虞媗,必定還會追查,大肆搜捕。

但這次大概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,幫了虞媗一把,虞朝曦的人在密林中發現了一具女屍,正那麽巧,和虞媗穿一身宮女服,這才偽造出虞媗被野獸吃了的假象,蕭覆恐怕一輩子都想不到,她還活著。

虞媗一碗白粥下肚,身子暖和了起來,瞅著虞朝曦笑道,“皇兄,我沒想到你會回來,這裏這麽危險,你還敢回來。”

虞朝曦嘆了一聲,“舅舅說,我現在孤立無援,不宜起兵,我總不能一直呆在他那裏,蕭覆如果想起來,咱們還有個舅舅,指定會去他那裏抓我,而且你一直被他困在身邊,我不放心。”

虞媗輕點頭,“蕭覆狡詐異常,給你賜了荊州封地,特意選的富饒安康,讓整個大雍百姓都知道他對你有多好,皇兄這時想跟他爭位,確實難。”

兩人一時沈默。

虞媗過一會兒才道,“衛太子死了,衛國恐怕有一番動蕩,等那趙洵登基後,必然會就這事來討伐蕭覆,屆時……”

帳篷門驟時被掀起來,如姬入內,急聲道,“我皇兄死了?”

虞媗愕然,“衛國公主?”

如姬癟著唇哭道,“我皇兄真的死了嗎?是那個皇帝殺的?”

“不是蕭覆殺的,”虞媗說,當時她和蕭覆在一起,屋外傳來尖叫,明顯不可能是蕭覆所為,那尖叫有男有女,接著就是高仲說衛太子死了,聯想到林子裏的女屍,這兩人當時應該在一起,然後被野獸咬死了。

所以衛太子又勾搭上了蕭覆後宮的宮女?這人真是臉皮厚到一定程度,勾了個周韻靈還要和宮女搭上,光惦記著蕭覆後宮的女人,就算蕭覆能忍他一次,估計也不可能忍他下次,這回不死,後面還是照樣活不長。

如姬抱著頭哭泣,她跟著皇兄一起來的雍朝,現在皇兄死了,她回衛國後還不知道怎麽辦,皇叔登基後,她一定不好過。

虞朝曦看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,便道,“你皇兄對你並不好,他死了你就不用擔心被他亂嫁給別人了。”

就算沒有蕭覆,趙湛忌會找其他幫手,到時候還是要如姬聯姻,如姬就像個工具,趙湛忌對她這個妹妹並不疼愛。

虞媗抿唇淡笑,“皇兄和衛國公主怎麽碰上的?”

如姬方才還哭,這會兒倒臉紅起來,望了望虞朝曦,沒好意思說話。

虞朝曦倒是坦然,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。

虞媗禁不住誇讚如姬,“你比我會看人,我當初誤以為蕭覆是好人,一心想嫁給他。”

說著便默了,虞朝曦坐在她身邊愧疚道,“是我的錯。”

虞媗搖搖頭,“皇兄不必自責,過去的事不提了,咱們想想以後怎麽辦。”

如姬知道他們無處可去,心下也不想和虞朝曦分開,便張著圓圓的眼睛問他們,“你們要不要跟我一起回衛國?”

趙湛忌都死了,衛國遲早是趙洵當政,他們過去,大概就只能在衛國做客,倒也是個去處。

虞媗咳了聲,“我和皇兄身份敏感,到你們衛國,恐會替你們惹來麻煩。”

蕭覆要是發現了他們,必定要找衛國麻煩。

如姬有些怕蕭覆,但舍不得虞朝曦,便想再勸。

恰時有兩個侍衛在帳篷外打探消息回來。

“主子,衛太子的屍身被蕭覆派人送回了衛國,昨晚後,蕭覆抄了李茂林全族,還放出消息,要封皇後肚子裏的孩子為太子。”

“卑職潛入鎬京打聽到,周家嫡女周韻靈在蕭覆前往蒼山獵場那一天失蹤了,到現在還沒找到。”

趙湛忌和周韻靈兩人在蕭覆後宮私通的消息滿鎬京人都知道,虞朝曦自然也清楚,稍作細想,便覺得蹊蹺,周韻靈失蹤的時間巧合,趙湛忌死了,林中出現女屍,那女屍十有八九是周韻靈。

並且她還懷了趙湛忌的孩子。

虞媗有點怔,不覺失笑,蕭覆估計到死都想不到,他白白戴了綠帽子。

虞朝曦讓他們退下,感嘆一句,“即便我和蕭覆是敵人,也不得不佩服他。”

蕭覆借著清君側的名頭光明正大殺了宋子元,現在虞媗身死,又借著李玉真爬床的事,鏟除了李茂林一黨。

這兩黨一清,朝中必定清明,所有權力悉數被蕭覆握在手中,根本不用走虞朝曦的老路。

虞媗冷著眼笑,“他這種人本來就不是善類,豈會任人擺布?”

她到底是高估了蕭覆對她的感情,,沒想到她“死”後,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誅殺李黨,口口聲聲說把皇位還給皇兄,果然不過是拿來說說騙她這個傻子。

如姬難過道,“我皇兄一死,我回衛國必然要遭冷落,我不想皇叔登基……”

虞媗看著她笑,“若你皇兄沒死,說不定還能給你帶回去一個懷孕的嫂子,只是可惜……”

如姬揪了揪手,悶悶道,“你們隨我一起回衛國吧。”

虞媗好奇道,“你為什麽執意要我們去衛國?”

如姬臉蛋發燙,猶猶豫豫的看虞朝曦,然後低著頭不說話。

虞朝曦道,“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,可以送你回衛國,不過衛國我們就不去了。”

“我知道你重要的事情,是想從那個皇帝手裏搶回皇位,我可以幫你的,”如姬小聲道。

虞媗感覺喉嚨裏反酸,倒了碗清水慢慢咕掉,“不瞞你說,我們確實想要衛國的幫助,但是你皇兄死了,趙洵我們不熟,如果我們去了,他不僅不幫我們,還將我們送給蕭覆以示友好,那我和皇兄豈不是白跑了?”

如姬糾結片刻,猶豫半天說不上話。

虞媗還想引著她,不巧喉嚨裏那陣酸沒忍住,本能俯身吐了出來。

她沒吃什麽東西,吐出來的都是酸水。

虞朝曦眉一沈,他自己身體不太好,所以自學了一點醫術,忙按住她的手診脈,瞬時面色驚住,“阿媗,你懷孕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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